摘要:编者:连州国际摄影年展(下称“连州年展”)创办于2005年,至今已走过十个年头。十年间,连州年展逐渐成长为中国颇具专业水准的摄影节,得到国际摄影界的公认。2014连州年展将于11月21日至12月22日在广东连州举办。在此十周年之际,《中国摄影家》杂志特采访了连州年展艺术总监段煜婷女士。连州十年,十年一问,且听段煜婷怎么说!



连州:十年怒放
对话连州国际摄影年展艺术总监段煜婷

谈话嘉宾:
段煜婷(连州国际摄影年展艺术总监)
鲍 昆(评论家)
王宁德(艺术家)
南无哀(中国摄影家杂志编辑)
时 间:2014年9月
地 点:北京
文字整理:段琳琳

编者:

    连州国际摄影年展(下称“连州年展”)创办于2005年,至今已走过十个年头。十年间,连州年展逐渐成长为中国颇具专业水准的摄影节,得到国际摄影界的公 认。2014连州年展将于11月21日至12月22日在广东连州举办。在此十周年之际,《中国摄影家》杂志特采访了连州年展艺术总监段煜婷女士。
连州十年,十年一问,且听段煜婷怎么说!
“连州气质”是什么?我想也许是一种像上世纪初《新青年》杂志的气质,倡导一种革新、民主和科学的精神。”

南无哀:今年是连州国际摄影年展十周年, 今年的主题是“再造奇遇”。其实过去十年,连州年展带给中国摄影界很多奇遇,不仅成为中国当代摄影发展中的一个重要事件,也成为国际知名的摄影年展之一, 你也成为国际上有影响的摄影年展总监和策展人。连州年展当初是怎么起步的?十年努力,它积聚起来的最重要的力量,或者说养成的 “连州气质”,是什么?

段煜婷:在中国做事情,很多时候是一些机缘巧合,可能某种力量把你推到那个位置,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个人追求和情怀。

我大学毕业就到《人民摄影报》工作,无论对中国摄影的了解,还是对摄影史的学 习,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有一年,我到连州给当地报社讲新闻摄影,认识了市长,就做起了这个摄影年展。当时国内已经有三四个摄影节了。为什么我还愿意去 尝试这个事情?是因为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情。那么要做就做一个有专业追求、有专业高度的摄影节。当时也有一些策展人和批评家加入这个团队,比如最早我们请了 法国人阿兰·朱利安(Alain Jullien),还有杨小彦、邓启耀、冯原等,他们是我身边最熟悉的、最好的资源。

当时杨小彦提出应该探讨摄影媒介更多的可能性,大家一拍即合,决定在这条道路 上去探索和突破。第一年的主题是“双重视野——从连州出发”,这个“双重视野”就代表着打破摄影媒介的藩篱和界限。所以连州摄影节最初就有一个非常明确的 方向。后来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培养连州摄影节的研究精神,希望连州能够呈现更多的创造力和突破,甚至更多的颠覆。

“连州气质”是什么?我想也许是一种像上世纪初《新青年》杂志的气质,倡导一种革新、民主和科学的精神。

南无哀:连州十年,法国策展人、法国作品在连州出现比较多,我们开玩笑说你喜欢给连州抹法国香水。为什么对法国摄影情有独钟?是出于一种个人情怀,还是从整体摄影格局上进行考虑?

段煜婷:谈不上个人情怀,也不是对法国摄 影有特别的偏爱。我去看过印度、巴西、阿根廷等新兴发展中国家的摄影节、摄影展,他们也会展出法国、美国、英国、德国等所谓艺术强国、摄影强国的作品。在 中国,或者说在亚洲,我们在创立一个艺术项目的时候,是需要某种借鉴和拿来主义精神的。我们不可能凭空拔地而起,创造一个自己的模式。我们需要引进一些外 脑,把这个架构创造出来,然后再去慢慢修缮它,改造它。而那个时候法国的资源是现成的。一方面我们跟阿兰·朱利安有着良好的关系;另一方面他参与了平遥摄 影节的创立,有着广泛的人脉和资源,我们通过他能够引进一些东西,也能够出去接触欧洲摄影。在开始的时候,我们确实得到了法国方面的很多帮助,比如第一届 连州年展,法国文化部赞助了我们两个大师的展览。

鲍昆:其实这是一个顺其自然的事情。当时 是法国人全球最活跃的时候,从传媒到摄影节,从机构到博物馆,都在快速崛起,相互渗透逐渐形成一个系统。当时法国人很主动,他们提供的也是一个配套的服 务,比如连州年展的海外传播,基本是以法国为平台的。这个平台不能轻易乱动,因为这是合作,这种合作在一两年之后已经非常默契了,法国那边可以效率很高地 通过他们的平台把连州年展的信息传播到世界各地。

段煜婷:前两届我们跟法国的合作确实比较 多。当时国内没有太多国际资源,我们做国际展览,首先会有一个大致的判断,一定要找国际上最好的策展人和摄影展览做得比较好的区域,那无非就那么几个地 方,当时我们跟法国已经有过接洽,所以自然而然选择了跟他们合作。后来跟美国、英国合作也很多,只是现在跟德国合作不多。

这个摄影年展的成长需要时间,我亲历了九年的工作,在前两年完全打开国际视野 难度非常大。第一届摄影年展做完以后,国际上一些双年展、摄影节开始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展览,利用这些机会,我已经在寻找更好的国际展览,打开视野。我当 然有这种自觉意识,绝对不可能让某一国家或某一区域的某些策展人完全控制我们自己的摄影年展。

我们邀请的国际总策展人也在不断变化,法国味道没有那么浓,况且一方面摄影术就是法国人发明的,另一方面他们创办了全世界第一个摄影节——阿尔勒摄影节,在举办摄影节方面非常有经验,可以说全世界都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南无哀:法国人对办摄影节极为热心。一些偏远之地的摄影节,比如柬埔寨的吴哥摄影节、非洲马里的巴马科摄影节都是法国人搞起来的,他们有遍地的热情去传播摄影,这可能跟他们的摄影自豪感有关。

鲍昆:这个问题很复杂,要考虑到上世纪80年代中国的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史,那时对中国进行文化渗透意识最强的就是法国,而且还涉及到欧洲和美国之间的争夺。

段煜婷:我们每年的国际部分都会集中介绍 一些摄影强国的作品,但不会局限于某个区域,一定还会有北欧、亚洲、北美、南美地区的展览,只是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我们也想大力去做这些区域的摄 影,比如亚洲摄影,但在研究区域、寻找资源的过程中,你会发现,能够打动人心的作品太少了,不足以支撑一个摄影年展的展览。

关于明年国际部分的总策展人,我们邀请了ICP(纽约国际摄影中心)策展人克 里斯托弗·菲利普斯(Christopher Phillips)和美国另一个重要的策展人。美国摄影对整个世界摄影,特别是对当代摄影的影响非常大,尽管现在我们的视野已经打开了,走出去的人也多 了,但我觉得我们的介绍还是不够。我希望我们的平台既是一个传播自己价值观,推广中国摄影的平台,又是一个能大量把在国际摄影领域最活跃的,做得比较好的 展览和艺术家拿过来给大家看到的平台。这样大家才能够真正在当代摄影这个平台上跟国际对话。你都不知道国际上现在有哪些展览,或者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你怎 么对话?你至少要先看到。我觉得这是一种态度。

南无哀:国内摄影节有两种鲜明倾向,一种像平遥摄影节,有一种民粹主义倾向,特别看重本土性甚至是本地方的作品,每年都有大量山西本地市县级摄协作品。另一种是像连州,大戏都是西洋戏,无论是观念力量还是展览数量,经常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样做会不会产生文化后殖民的问题?

段煜婷:我们的本土摄影存在极大问题。每 年我几乎都找不到特别好的艺术家和展览,但我还是要努力去呈现本土的摄影。因为我们立足的根本是:这是一个中国的摄影年展。我们有非常明确的自我意识。在 这个平台上,首先要解决中国摄影的问题,然后才是介绍国际。介绍国际也有一个前提:我们拿来的展览是跟中国摄影现在正在关注的问题能够对接的,是能够引起 大家更多思考和碰撞的,是抱着解决自己问题的目的去选择的,并不是没来由地拿来国际展览。包括邀请策展人,也是站在这样一个角度去考虑的。比如今年我拿来 雅克·亨利·拉蒂格(Jacques Henri Lartigue)的展览,一定是因为他们与当下中国摄影发生了某种关系。否则的话,这个摄影年展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和价值取向。

至于你说西风压倒东风,这也是一个悲哀的现实。当你做国际部分展览的时候,你 面临的是全世界这么多国家,特别是比我们发展长上百年的摄影大国,已经生产出来的质量非常好的摄影资源。我们的摄影起步才多少年?上世纪80年代以后自我 意识的摄影家出现,现在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多数摄影家的创作又进入了瓶颈期。当然我们不乏优秀的摄影师,比如王宁德、王庆松、刘铮,但这个基数很小,无 法形成一个强势的面貌。
雅克·亨利·拉蒂格《拉蒂格在户外》

“我们现在倡导一种更加开放的纪实摄影,基础是面对现实的态度,然后用自己更加独立的眼光看待世界,提出观点。”

南无哀:连州从第一届开始就特别重视青年 艺术家群体,今天出名的不少年轻摄影师,首展都在连州。国内摄影节对年轻群体的关注,起点可以追溯至2002年平遥的“新摄影”展览,在某种程度上,连州 与平遥有一种血脉传承;只是平遥后来没有坚持做下去,而连州则一直坚持,所以如果要追溯过去10年中国青年摄影师群体的脉络,连州虽然不一定覆盖全部,但 它是一条线索。过去10年,你觉得青年摄影师群体的价值取向、追求,有哪些显著特点和变化?

段煜婷:连州跟平遥确实有一些天然的联 系,因为我跟司苏实的这种关系。当然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讲,国内所有摄影节都会跟第一个摄影节有某种联系,包括法国人的介入。平遥前两届确实做了挺好的展 览,是具有某种探索精神的。当时的中国摄影界也出现了刘铮、洪磊、邱志杰等一批人,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摄影群体和思潮,它对后来中国摄影的发展产生了某种 发酵和影响。

到了我们做摄影年展的时候,我们也在推青年摄影师更具创造力的作品,比如王宁 德的《某一天》。这九年多以来,青年摄影家群体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他们做了很多尝试和努力,力求突破某些固有的摄影模式。因为当时是纪实摄影和再早前的 沙龙摄影一言堂的时代。虽然真正能够立得住的人和作品并不是特别多,但这种尝试是非常有必要的,它推动了中国摄影的发展。当时中国的传统纪实摄影已经出现 非常大的问题,它慢慢变成了一种过时的语言和思维方式。那我们就要打开视野,引入和探索更多的摄影思考方式、创作方式。

鲍昆:从整个中国的摄影文化状态上来说,其实纪实摄影并不强大。中国摄影基本就是唯美的沙龙的路子,这个现象直到2008年左右才慢慢终结。但实际上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恰恰是纪实摄影在承担着对抗那种极端腐朽的、官本位的、庸俗大众的摄影艺术形态的使命。

段煜婷:当然,相对于沙龙摄影和风光摄影来说,传统纪实摄影至少是一股强大的颠覆和冲击力量。至于因政治上的种种原因它无法占据更大的平台,这是一个中国的现实问题。

我始终觉得,纪实摄影在中国,或者说在全世界范围内,它的语言或者架构方式出 现了问题,它是式微的。为什么?从上世纪70年代末,美国新纪实摄影出现以后,传统温情的、含情脉脉的打着人道主义关怀旗号的报道摄影和纪实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