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摄影画报》与我和朋友们及中国摄影


鲍昆

 

今年恰逢曾经强烈影响中国摄影的香港《摄影画报》50周年纪念。两个月前,接老友曾经担任《摄影画报》编辑的伍小仪女士的邀请信,希望我对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写点什么。我欣然接受,因为《摄影画报》于我来说,是我摄影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之一。


对于在内陆的人来说,除了我的前辈们,在我这一辈人中,接触《摄影画报》我算是相当早的一个。我最初看到这本杂志,应该是在1971年。我那时不但是摄影爱好者,而且也因为喜欢摄影导致我成了当时的专业摄影人士。中学毕业,我们学校的对口分配单位是西单百货商场。这座商场中因为有一家照相部,学校的老师就特意向商场方面推荐我的爱好,于是我成了当时让所有同学羡慕的照相员。正是那段期间,我身边集合一帮喜爱相同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借阅能够搞到手的摄影书籍,其中就出现了《摄影画报》。


那时的《摄影画报》还是小32开的小册子,但是香港的印刷于落后的大陆来说就显得非常精美了。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期中有一幅让我终生难忘的黑白作品,拍的是一个墓碑。在晨雾中,阳光透过墓地树林如雨束般地泼洒在高昂的墓碑之上,死亡和新生像交响乐般相互地纠缠。更为神奇的是,1972年的一天夜晚,我在万籁俱寂中欣赏这幅摄影作品,但一夜过后,电报局的投递员送来了哥哥告知父亲在凌晨去世的消息。


后来那辑《摄影画报》在朋友们的传阅中终于杳然,因为当时大家都是相互用各种欺骗的手段贪匿各种心爱的读物,那时是一个缺少精神食粮的岁月。


再后来见到《摄影画报》已经是1980年了。在中国摄影家协会第一期讲习班上,四月影会的孙青青给我看上面登有他作品的《摄影画报》。这时的《摄影画报》已经是一本大16开的精美杂志了,里面的内容也更为丰富。孙青青给我更大的惊喜,是得知这本杂志举办的月赛上居然有很多内地朋友的作品,而且许多人都颇为熟悉。那个时候,大陆的摄影刊物少,只有《大众摄影》和《中国摄影》,那时新华社出版的《摄影世界》还未面世。可是文革结束后摄影已经出现了社会化的浪潮,官方的摄影人士和广大的摄影爱好者非常多,但是能够发表摄影作品的媒介却可怜巴巴的。对于一般的摄影人想发表一张自己的作品,可谓比登天还难,若是谁能够发表一张摄影作品,真的可用“范进中举”来形容。在官方单位的人,若是被刊物认可发表了作品,甚至可以解决职称、工资、分房等许多在今天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实际奖励。


孙青青给我看的《摄影画报》上面,就有他的作品“苇塘深处”,那是两只白色的小鸭在芦苇荡的深处正在游弋,显得神秘。他的作品和当时摄影流行的风格完全不同,是典型的四月影会风格,清新、独立、自由。孙青青的作品不大,只是在月赛的作品中,但是它让我激动,原来我们也可以自由地发表作品。孙青看我的好奇,就说我给你地址,你可以自己寄过去。我还有疑虑。问,给香港寄作品可以吗?不会说我们“里通外国”吗?孙青青说没问题,你寄就是了,我们已经寄过很多次了。


讲习班结束后不久,我就准备作品了。我找出了当年秋天在北京昌平山区拍的一张收柿子的老农面部特写的照片,洗印成12英寸的彩色照片,寄去了。那是一个很活波的特写照片,一个老农面对丰收,喜悦的笑容灿烂,甚至大张的嘴巴露出残缺的门齿。他的形象鲜活、真实、朴拙,有一种真实的生活美感,但却也显出违反主流摄影一切完美的赞歌式的风格。所以,我对这张自己喜爱的作品能否获得认同心中并无自信,只是对境外的审美标准还是寄予希望。作品寄出后,开始是急切的等待,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对一个刊物进行投稿。但是并无我所愿,一直没有消息。不久,就由翘首的期待转为失望,以至于认为自己的作品不行,最后将其忘记。


两个月后,一次课间休息,一个同学进教室看见我说,门口传达室有我一个来自香港的邮件。我诧异,说我怎么会有香港的邮件?因为早就都把给《摄影画报》投稿的事情忘记了。我怀着诧异去传达室去拿邮件,路上居然没有想起我曾经投稿之事。到了传达室,看到一个巨大的信封,拆开一看,是一本《摄影画报》,忽然一阵狂喜,难道我“中了”?翻开杂志,找到月赛栏目,看到自己命名为“乐”的作品赫然印在一个整页的页面上,而且是金牌奖。之后的一整天,我的所有感觉都是那本杂志的墨香。我的成功也得到同学们的羡慕,我觉得我可以成为一个摄影家了。


继这次成功之后,紧跟着的两个月,我都寄出了新的作品,而且全部获奖。在后,我的野心更大了,向难度大,但有奖品的《摄影艺术》杂志进攻了,结果也是每次必胜。它们是《舞》、《世界杯》等,所获奖品都是美能达带电子控制的照相机。跟着我就为得到的相机怎么进境着急了。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我实现不了相机进境的愿望。问了也曾得过奖的谢逢,他告诉我因为他是外贸单位的,都是通过在香港的朋友领取后再带进境的。我无奈,只有望洋兴叹。但是在年底的总决赛中,我还是寄出了和凌飞、李川一起合作拍摄的《国魂》,结果获得年赛的冠军,得奖作品是当时最时髦的相机“美能达—700”。


《摄影画报》对我个人来说,是让我在摄影上获得专业摄影生涯启程信心的关键推手。对于部分大陆当时年轻一辈摄影人来说,《摄影画报》无疑是他们最早成长时的温床。那时在《摄影画报》上活跃的许多人,后来都成为大陆新时期摄影阶段非常重要的人物,像王文澜、初小青、凌飞等。更为让人难忘的是,《摄影画报》开放的美学态度立场,对促进大陆摄影的题材、风格多样化和向现代性摄影的转型,起到了相当有力的促进作用。以至于现在许多成功的摄影人,都对《摄影画报》留有亲切的记忆。


三十多年的往事,弹指一挥间。《摄影画报》的印痕,永远在我们的生命之中。

 

2014/5/9

 

上页左上图中女士就是后来担任《摄影画报》主编的伍小仪女士


下面是我在这两本杂志上发表的作品

世界杯1981年鲍昆摄影.jpg

世界杯                                    鲍昆


思乡曲-1980年资华筠姚珠珠舞蹈专场鲍昆摄影.jpg

思乡曲                         鲍昆

乐--香港摄影画报第189期1981年4月号《万能达“自然神态人物”专题奖》.jpg

乐                                                 鲍昆

国魂xiao.jpg

国魂                         鲍昆、凌飞、李川

还有一幅没有电子文件,无法贴上。抱歉。

另请关注蒙嘉林先生撰写的重要文章。这篇文章也收录到这本纪念集中,但是关键部分都删节了,此处是文章全本——

鲜为人知的的李青先生与香港《摄影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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