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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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不知道的艺术作品版权保护

收藏导刊文———— 本刊记者 王宁

 

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的代表作品《呐喊》曾经在2012年的纽约苏富比春季拍卖中,以1.199亿美元的成交价格创造了新的艺术品公开拍卖世界纪录。两年多时间过去了,这幅缔造了国际拍卖界成交传奇的艺术作品再次成为了业内最受瞩目的焦点,这一切只因美术作品的版权保护所致。

 

2015年,一大批艺术名作将脱离知识产权的保护,进入公共领域。其中,最受人瞩目的非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的代表作品《呐喊》莫属。这件曾在2012年纽约苏富比春拍当中创下新的拍卖世界记录的作品,将在2015年结束其长达100多年的作品版权保护周期,从而真正走进大众的视野之中。

 

什么是艺术作品的版权保护

版权也称著作权,是指作者及其他权利人对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享有的人身权和财产权的总称。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在我国实行自愿登记原则。

 

从严格意义上讲,在我国的版权法当中实际上是没有“艺术作品”这一法律称谓的,有的只是“美术作品”。在中文语境里,“美术”也比“艺术”的含义要窄得多;单纯字义上,前者侧重“美”,后者侧重“术”(“艺”同“术”)。由于“美术”的门类不断扩大,现在多代之以“艺术”的统摄提法。因此,“美术作品”常常可以与“艺术作品”互换使用。在版权领域,美术作品是一类受保护的作品,属于受保护的三大类作品中的艺术作品(另两类是文学作品和科学作品)。这里的“艺术作品”,显然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除美术作品外,还包括摄影作品、建筑作品、实用艺术作品、电影作品、戏剧作品、音乐和舞蹈作品等,而在其他国家的版权法中,则没有“美术作品”的说法,而是直接列举绘画、雕塑、镌刻等为版权保护的对象。我国版权法使用了“美术作品”这一集合概念,并在实施条例中另外做出具体解释,“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应当注意的是,这些解释不是从学理性的角度出发,而是法律限定性的解释。

 

原国家版权局副司长裘安曼对“美术作品”在版权法中的身份做出了如上的解释,同时,他还说道:“在实际生活中,经常存在使用不同的语词指称同一事物或使用同一语词指称不同事物的情况。这是因为词的语义具有多重性并且往往取决于具体环境,一般不会影响交流和造成混淆。例如将艺术品展或艺术品拍卖说成‘艺术作品展’或‘艺术作品拍卖’并无不可。但是,涉及法律,就要明确在法律中的限定是什么。在行业里怎么说是一回事,发生法律问题,要看法律是怎样讲的。例如,平常可以将美术作品或艺术作品换着说,在版权法中,就只能使用‘美术作品’的概念。”

 

在我国现行的版权法中,对于“美术作品”的版权保护周期做了如下解释:“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31日;如果是合作作品,截止于最后死亡的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31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著作权(署名权除外)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作品首次发表后第五十年的1231日,但作品自创作完成后五十年内未发表的,本法不再保护。”

 

目前,在国际范围内的版权法当中,对于保护周期的界定也因国家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如大部分欧盟成员、巴西、以色列、尼日利亚、俄罗斯、土耳其等国家遵循的是“死后70年”的保护原则;加拿大、新西兰、亚洲和非洲大部分国家则以“死后50年”作为时间限定,我国亦在此之列。比较特别的是,在美国,不会有任何作品进入公共领域。美国的一条法令规定,创作于1923年至1977年的作品都享有95年的超长保护期。但同时,在美国的版权法中还有着这样的一条规定,即当一件艺术作品卖给私人收藏家或是博物馆之后,创作该作品的艺术家本人仍然拥有该作品的一切版权,并将持续到艺术家去世后70年为止。这样的规定多少会让人将之与早前曾在国内引发争论的追续权法联想到一起。

 

版权保护,你用了吗?

关于“美术作品”的版权以及其保护在版权法中已然有着明确的法律界定和归属,但这些都只是“书本”层面上的知识储备,而在实际操作当中,有多少与“美术作品”相关的侵权事件在发生,又有多少人意识到自己的权益在被侵犯,而知晓这些的人又是否真的凭借着版权法的保护维护了自己的合法权益?

 

一系列问号的存在让有法可依的美术界很难用实例来佐证版权法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因为在现实状况之中,与“美术作品”有关的制假、售假、违约、侵权案件时有发生,但真正能够得以圆满解决的却没有几个。

 

2013年初,行为艺术家王军被朋友告知,自己一件创作于2009年的行为艺术作品的图片被腾讯以及特步篡改并借用于商业活动之中。在得知消息之后,王军第一时间找到该条网络信息,并进行了证据的保存。在此之后,王军即委托自己的代理律师向上述两家企业发去了律师函,要求腾讯娱乐以及特步品牌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但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这场明摆着的侵犯版权案件却未能换来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王军自己也略显无奈地表示,“对方对于发去的律师函根本不予理会,而其中所涉及的版权保护也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相同的案例出现在美国时结果却大相径庭。国人熟知且被奉为经典的美国商业电影《泰坦尼克号》在第一次拍摄时也曾出现过与“美术作品”版权相关的问题。在1997年的《泰坦尼克号》中,毕加索的名作《亚维农的少女》出现在镜头里。这幅作品现存于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中。据了解, MoMA拒绝了卡梅隆希望使用该作品的请求,而在该版《泰坦尼克号》上映之后,可以看到,卡梅隆还是将《亚维农的少女》的图像稍加修改,放在了自

己的电影中。卡梅隆的举动引发了美国艺术家版权协会(以下简称版权协会)的抗议。该协会目前为超过5万名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保护版权,毕加索的作品也在其中。在艺术家版权协会的强烈要求下,卡梅隆同意为使用《亚维农的少女》支付相应的版权费用。而在2012年再版的3D版《泰坦尼克号》中,这件曾引发过争议的《亚维农的少女》被换成了一件德加的作品。换掉曾经的经典而选用新的作品,缘由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这件德加的作品目前的版权属于公开性的,不存在版权使用费的问题。

 

除了我们所熟知的《泰坦尼克号》与艺术作品的关联外,其他影视类作品当中出现艺术作品的案例也并不在少数。在美国,这些作品必须经过版权协会的授权才可使用。当然,也有例外者,一些财力雄厚的制片公司不在乎法律诉讼和罚金,他们往往根据镜头需要随心所欲地选择艺术品,而丝毫不考虑版权问题。

很显然,即便是在版权法保护如此周密的美国,同样存在版权侵权的案例,但正如上文所说的,侵权者“不在乎法律诉讼和罚金”,这多少也跟前文提到的王军的维权事件相似。

 

“美术作品”的版权维权难其实已经成为了国内艺术界一个不争的事实。以艺术作品的流通为例,在固有的观念当中,艺术作品在被买卖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创作者所有权益的转移,物权以及著作权均包含在内。但实际上,艺术品在买卖的过程中,实质只是作品“物权”的出让,而不包括著作权的买卖。如果想要买断艺术作品的全部权益,那么,还需要为作品的著作权买单。然而,在现实操作当中,很难实现物权与著作权的分割式处理,这一点,在各大私人藏家自行印制的收藏图录中即有体现。

 

版权保护真的很难吗?

随着我国版权法的不断完善,物权与著作权的分离,以及追续权草案的出台,都已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目前市场存在的各种商业需求,但即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关于“美术作品”的版权侵权事件仍旧屡见不鲜,又是为何呢?难道版权保护就真的那么难吗?

 

在我国,著作权的登记遵循着自愿登记的原则,也就是说,“美术作品”是否登记在案全凭创作者本人的意愿决定,而在目前众多的知识产权保护机构的著作权登记说明当中,一件“美术作品”的版权登记费用大多在2000元人民币以上,如此收费标准对于大多数“量产型”的艺术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额的资金开支。以国画家为例,按照每人每天可创作14平尺作品为标准,每个月仅版权登记费用,按最低每件2000元的标准计算,就要花掉6

元,每年则需要为此支付72万元。试问,如此高昂的版权开支又有几个艺术家能够承受。

 

资金的花费无疑限制了“美术作品”版权登记的普及和推广,但这却并非造成版权维权难的真正原因。在艺术品的买卖关系当中,买家永远要比卖家高上个一头半脑,而当卖家在面对各自的“上帝”出现些许的侵权现象时,也往往难以抛开“面子”而选择维权。这无疑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侵权者的气焰,也极其容易形成整个行业间的恶性循环,让维权因小利益而夭折。

 

当然,除了这些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则是属于我们自己“特色性质”的赝品市场的存在。赝品是书画领域的一大顽疾,其起始时间已然很难考证,因为在古人的眼中,临摹先人的作品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甚至可以被看作是极其正面且高尚的事情。但实质上,如果按照现行的版权法,这其实属于著作权侵权的范畴。古人有习俗,今人自然也乐于效仿,临摹之风至今仍旧是书画圈里的一大雅事,但若按照法律执行,侵权者则太多了。

 

临摹的作品算不算赝品尚且不论,但纯粹以商业为目的而进行的造假行为在定性上就简单得多了。那么,是不是明确了侵权事实之后就可以很好地加以遏制了呢?显然不是。目前,制假、售假的恶行之所以难以解除的重点在于只有在流通之后才有可能被发现,而这些作品一旦流入市场,再想找出其根源又变得难上加难。曾有很多深受其害的艺术家一度变身为“打假斗士”,甚至是“打假专业户”,但最终结果仍旧是雷声大雨点小,收效甚微。因为,若不

能抓个现行,那么接下来一系列的打击行为都无法进行,这也难怪会有很多艺术家在“打假运动”上虎头蛇尾。

 

最后,借用雅昌文化集团董事长万杰在第七届中国版权年会主题论坛演讲中提到一组数据来作为本次版权维护讨论的结尾:“有数据统计,我国顶级艺术家遭遇造假的概率为40%-50%,甚至更高。而相应的,中国的艺术品赝品在艺术品市场占有的比重,估计在世界上是第一位的。”由此看来,中国“美术作品”版权保护仍旧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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