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号在平遥,忽然接到一个北京朋友的电话,说他正在坝上,正在吃饭,饭桌上的一个老朋友要和我说话。我问是谁,他说叫李殿民,是坝上著名的名仁山庄的老板,也就是著名的"坝上老李"。

谁是老李?我恍然。我已经有15年以上没有去过坝上,认识的都是早年间的军马场朋友,虽然经常有人见我带信说坝上哪个老朋友向你问好,其实多数我是对不上号的。不过,我这些年来其实最惦记的一个坝上朋友,却在27年前一别后再未见过。之后的九十年代初期我去军马场和那些"领导"来北京找我时,我都会问起那个朋友,但都无一例外的告诉我,你说的那个人早就离开军马场去外地去了。我总是碰到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也就深信不疑了,那个朋友估计是无缘再见了。2006年,我在写"坝上发现记"时,对这位忘记姓名的朋友做了如下的回忆--

记得当时出了场部一直向西,然后向南,翻过几座小山,来到一片谷地。谷地是典型的湿地,丛生着毛柳,毛柳下面是危险的沼泽。此刻,正有一群大约一百多匹的马群正在那里吃草,放牧的是一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英俊壮年汉子。放眼望去,几十里内,再无人烟,想来牧马是一件多么孤独的工作。汉子见到我们,热情地招呼着,回答着我们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本来工作就是个幌子,心里其实想的是各种各样从吴象文中产生的各种问题。当提起干枝梅,汉子告诉我们在他们那里叫"苍蝇花",现在开放季节已过,倒也正值采摘的季节。不过这些年好像越来越少,要想见到估计得再往远走几十里地。我们问道路情况,他说无路。我们再看眼前,真是已不见道路模样,想起刚才一路走来,道路已经是断断续续,多处流水小河,已经是互相托抬才能勉强渡过。见我们面露遗憾之色,汉子爽快地说,我骑马帮你们采去。还未等我们阻止,只见他一抖缰绳,他和马已经似脱弦之箭,霎时成为斑斓秋色中一个移动的黑点,很快就消失在远方丛林深处。大约不到一个时辰,一阵有节奏的马蹄声从远至近,汉子依然是穿过秋色中的一支利剑,瞬间已经来到我们面前。他的马上扎满了如星星般的干枝梅,跑来时就像一团白色的云雾。从喘着粗气的马上跳下,汉子扔给我们一大抱干枝梅。他说这是从六十里地外采来。我们感谢不尽,但汉子只是笑笑,说你们是远来的客人。

下午的阳光温暖惬意,白云秋色,河水潺潺。马儿们安静地吃草,我们和汉子聊天。我们问马的事,并表示了想骑马的愿望。汉子从马群中拉过一匹马来,将自己的坐骑上的鞍具卸下,换在这匹马上。我们五位这时面面相觑,心升怯意。没办法,我和八月的堂哥硬着头皮骑了上去。汉子笑着说,没事,这两匹马老实。颤颤巍巍地前行,觉得天地摇晃,第一次骑马,屁股硌得生疼。走了几十米,见没事,胆子雄起,想起电影镜头,于是两腿一夹,缰绳一抖,"策马扬鞭"了。马开始加速,由四蹄的碎步转为一颠一颠的跨越,在两耳旁的风声中,听到关金明的大喊,"行啊,鲍昆,给你拍照!"这时,奔跑的马忽然转向,从一个陡坡上向下冲刺,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但已没时间考虑什么,只有紧抱马的脖子,防止掉下了。马冲下山坡,跑到一片小树林中,走冲右突,我的脸上马上就被刮得生疼。马跟着跑到一片有水的草地上,开始狂怒地尥蹶子,我立刻成了电视中的西部牛仔。在不到三个回合后,我被抛到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到草地上,眼前一片金星,然后一片黑暗。在一阵"醒醒"、"醒醒"的声音中,我睁开了眼睛,见关金明和俞元明正摇撼我,周八月则在拍照我的惨相。关金明见我醒来,让我起来,这时我的腰疼得不能动。关金明忙说,"动动腿",我动了一下腿,关金明大笑说,"没事,腰没断。"汉子紧张地站在旁边,连声道歉,说你这是摔在"草塔子"上了,腰被硌着了,又说这混账马,平时很老实,这回怎么认生了,你瞧,连鞍子带子都断了。断了线的马鞍子就在我身边,原来在那匹马上窜下跳的折腾中,我因紧紧地抱着它,最后我连鞍子一起被它甩了出去。我侧头再看那匹马,正远远地低头在那里吃草,估计它心里正得意"哼,跟我较劲?你还差远了。""草塔子"是沼泽地里的草丛,根系结实,互相缠绕,极其密实,像石头一样。我的腰正好仰天硌在上了。后来回到北京,上医院透视,果然一节脊椎的"横突"摔断,看到照片时,着实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差点瘫痪。从此,再不敢骑马。

在我恍惚中,那边"坝上老李"已经接过电话说话了。他一张嘴我就一惊,他提起了他给我们找"干枝梅",我们骑马从马上摔下来,而且还提到非常具体的名字--俞元明、周月和"新观察"等。他的话让我激动万分。难道是他?他不是早就离开军马场了吗?如果是他,那么94年我带大批人去军马场拍了半个月的广告电影,把那个军马场弄得个人仰马翻那么大的动静他为何没有现身呢?我虽激动,但还是狐疑。因为当时有事,电话没得再聊,匆匆挂上了。

从平遥回到北京,我心里这件事放不下去,于是就又约了那个在坝上给我打电话的北京朋友见面。这个朋友比较详细地向我介绍了"老李"的情况,说他的"山庄"是坝上最著名的旅馆等等,我没兴趣听这些,只问了这个人的相貌。我说"老李"是不是个国字脸但下巴有些尖,那个朋友想了想说没错。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了,向那个朋友要了他的电话当场就拨了出去。电话那端是个女士的声音,说老李不在,带客人去拍照去了。我一想此时正是坝上摄影的黄金季节,人们是不会在家的。我向那女士说,我是北京的,姓鲍,老李若回来有时间给我回个电话。但是那个电话并未打来。这几天我心里总是想这事,忽然想到既然“名仁山庄”这么有名,庄主又主要和摄影人打交道,那么在百度图片上搜索说不定能看到"真容"呢。于是,我在百度上搜索"名仁山庄"和"李殿民",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一看,果然是他,那个我惦记了多年的"英俊壮年汉子"。

今天下午,我又打了那个电话,结果还是那个女士接的电话,"老李"仍然是出去摄影去了。我问这位女士是老李太太吗?她笑说是女儿。我问你多大岁数了,我一听知道我们去军马场时她还未出生。我这次向她说了我的名字,她一听,说"我爸爸他经常念叨你"。我们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她说等她爸爸回来一定让他给我回电话。

傍晚,我的电话响了,是老李。因为这次我已经肯定了他,两人尽情地聊了很多,知道了大概的情况。他说前些年场里搞场史,向大家要照片,结果早期的照片里只有他是彩色的,他说就是用我当时给他的照片。我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翻我那堆像垃圾似的底片和老照片,还真找了那时给你拍的,我下午一直在扫描,争取晚上贴到博客上去。他一听,说我也有一个博客,你可以去看,就在新浪,叫"坝上老李"。原来如此,这么多人叫,已经成了绰号了。

晚上,我看了"坝上老李",看到了他近期的摸样,他富态了,已经不是那个"英俊壮年汉子"了。接着看到了他拍的照片,看了他自己写的日子心情,也看到了他"痛说革命家史"。那个"家史"的题目叫"我伟大的父亲",很长,但看得我目不转睛。老李的家史令人心酸,真的是一段沉重的岁月。尤其是,他的结尾部分许多还是我们在那个谷地见到他之后发生的事情,令人唏嘘。看到这么沉重的故事,想到他现在的状态,真的为他庆幸。老李终于走过了苦难,走上了人生的康庄大道。希望美丽的坝上草原和那里的山川草木,护佑他和军马场的人们永远幸福。

下面是"坝上老李"博客的地址,请大家移步一看。

http://blog.sina.com.cn/wo0303


我在百度上搜索出来的2004年9月1日佳友在线上的照片,确定他就是当年的“英俊壮年汉子”。

1982年9月正在当马倌的李殿民,那时他一个人孤身住在野外,在离场部几十公里的地方放马。

李殿民和马。

李殿民牵来两匹马让我和周晓民骑。这是周月给我们刚跑起来时拍的照片,几分钟后我的坐骑就开始冒坏,驮着我钻毛柳棵子蹭我,直到在半沼泽地上像美国牛仔比赛那样把我彻底抛上天,然后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今天我对李殿民说,你那次差点让我这辈子彻底残废了。他当时吓坏了。周月还拍了许多我摔在地上的照片,但今天没找到。

这是我第二年秋天又去时再次见到李殿民,他还在那个地方放马。

这是那次我们见李殿民之前见到的放羊人。

这是那次我去时在大唤起沟里见到的鹿场,后来都没了。
评论区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