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我们必须知道的维利·罗尼
文/鲍昆

在20世纪的世界摄影史中,法国和美国无疑是这部历史中最主要的两个部分。和美国摄影以建立在现代传播文化基础之上的新闻报道摄影为特点,对摄影文化做出的贡献不同,法国摄影以其摄影术发源地的渊源和深厚的文化优势,为摄影作为现代表现媒介的美学建树则显得更为重要。法国在开辟摄影参与人类现代生活、艺术与文化的许多方面的贡献都是独特和不可替代的。法国为这一时期的摄影史提供了一系列的代表性人物和事件,他们的影响至今仍深刻地影响着当代的摄影人们和他们的事业。像较早的卡蒂埃·布勒松、布拉塞、罗贝尔·杜瓦诺和晚近的马克·吕布、扎克曼等人,与马格南图片社和系列介绍摄影家的黑皮书等,都成了法国摄影睨视世界的品牌。这些,也是中国摄影界所非常熟悉的。但却因语言的隔阂和较晚开始的交流,中国摄影界对整个法国摄影的了解还并非完整。

维利·罗尼是20世纪与罗伯特·卡帕和卡蒂埃·布勒松等齐名的国际级大师人物。虽然介绍他的文章不多,他也没有像布勒松那样在中国摄影人中几乎尽人皆知,但他的作品在中国专业摄影人士中也具有一定的影响。

维利·罗尼,几乎是一个世纪法国摄影的参与者与见证人。从他和中国摄影杂志社王保国先生的访谈记录中,可以亲切地感受到他的思想和人格。他所有的回答都保持了一种洞彻人生的睿智,真诚实在,没有丝毫的自我矫饰,更没有回避和躲闪。他的回答不但是他自己生涯的详细回顾,也是一部独立视角的简约的法国摄影现代史。从他的谈话中,我们可以感到维利·罗尼是一个怀有深厚人道主义情怀的社会主义者。他确实不同于布勒松与布拉塞,他虽然因缘际会地见证了1930年代的法国工人运动,但可以明显地感到,他在那场运动中,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机械的观看记录者,而且也是那场正义事业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侧面部分。他说“很早我就抱有一个信念,即改变世界的无论如何不会是摄影,我仍然觉得独立摄影师的工作可以充当时代生活的见证。作为证人,作为同情进步思想的证人”。他还说,“我立即由衷地赞同这种世界观,赞同这种理想:斗争将使得劳动阶级过上一种更美好的生活,在这种生活中,他们的工作尊严被承认,劳动所得比那个时代更有保障一些。”他自认为毕生最满意的作品,是在1938年3月雪铁龙公司罢工期间拍摄的女工会主义者罗丝·泽纳(Rose Zehner)的照片,就表明了他这一明确的立场。这张让任何人看过之后都会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是人类为了争取自己幸福生活权利而进行斗争的精彩记录。维利·罗尼以自己的敏锐和情感,抓取了女工会主义者罗丝·泽纳和她的女性工友们不屈服的聚会场景,那些愤怒的面孔会永存在人类历史之中,维利·罗尼自然也因此会永存史册。他的其它记录1930年代法国工人运动的照片,同样珍贵。1930年代,是资本主义和社会发展矛盾最尖锐的时代,劳资之间的紧张关系,就是诸多矛盾中最主要和最有代表性的矛盾。维利·罗尼的照片,见证了这一切。


罗丝·泽纳,雅维尔雪铁龙大罢工,1938年

维利·罗尼在以摄影的方式热情地参与法国工人争取自己权利斗争的同时,也以一个职业摄影师的眼光,用写实和自然主义的艺术手法,坚持关注和记录上个世纪的巴黎城市生活。他拍摄巴黎生活前后将近70年,现在将他的照片按时间的顺序排列开来,可以一窥巴黎这座城市的变化。当然这种变化,更多地是从维利·罗尼所拍的巴黎人和他们的生活感到。在他早期的照片中,我们可以较强烈地感到有某种压抑和紧张,那是历史留给巴黎的沉重。但在他二战之后的照片中,我们会明显地感到一种温暖的阳光释放的感觉。在维利·罗尼的眼中,这个时期的巴黎充满了它应该一贯具有的浪漫,它是恋爱情人的伊甸园,是孩子们的游乐场,是艺术家们的大工作室,是母亲们投入爱意的空间。维利·罗尼的眼光,此时好像一泓暖暖的春水,流淌在巴黎的塞纳河上和两岸的树林与绿地之间。巴黎也一直是摄影家们各自炫技的场合,布勒松、布拉塞等都拍过无数的巴黎照片,但他们的巴黎决没有像维利·罗尼这样的春光荡漾。布勒松眼中的巴黎,大部分是他寻找“决定性瞬间”的艺术材料;布拉塞眼中的巴黎,则是黑暗中人性的消沉。维利·罗尼的巴黎则像一首轻快的咏叹调音乐,在温暖中时时闪射出华丽和自信,但却绝不张扬。维利·罗尼认为这是一种乐观主义,来自法国从被占领者的压迫下解救出来的快乐情绪,反映了当时巴黎人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他对影像的理解也是坚定的,他不喜欢从美国吹过来的那股追求照片“冲击力”效果的潮流。他更希望通过摄影能够传达真正的社会关怀,和表达自己真正的内心。他说,“当时我察觉到出版物对社会性主题的兴趣淡了,他们更热衷于无聊的琐事或是轰动性的新闻。这种对耸人听闻的追求主要来自美国的新闻界。对‘照片冲击力’、轰动照片的猎求,我根本无法适应,这不是我自觉有能力表达自我的领域。” 维利·罗尼的这段话,表现了一个法国人坚持至今的自信与骄傲。

2007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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